彬彬有礼地用正宗的官话道:“诸位远道而来,我不愿让带着诚心的各位在雨夜受冻,你们可以进寨避雨休息,不过想做生意的话,还是要按老规矩来,输了,雨一停你们就要离开这里。”
向导直起身子问:“就在这个时候打?雨这么大……”
大西勒笑着,露出口洁白的牙齿:“有火盆,有光,不怕看不见,规矩就是规矩。”
向导转而看向钟兔牙,钟兔牙面色稍异,回头低声问了几句身边的高手,得到肯定答复后,拱手向大西勒道:“可否让我们先稍作整备,再来比武?我们队伍有足够的高手,但是一路赶来,还没休息好。”
大西勒点头:“可以,就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时间。众人忙碌起来,跟着蓝衫汉子进入一间空房子,白都族的寨子内建筑与外界殊无异式,屋里没什么家具,地板倒干净,就着打地铺,货物堆垒在角落,盖上油毡布隔绝潮气。
曾被钟兔牙点过名的高手或坐或卧地休息攒力气,背负月琴的年轻人慢悠悠解开缠绕月琴的灰布。他的手细白娇嫩胜过女子,仿若精雕细琢的白玉,没一点茧子,浑不似拨弦的乐手,按在琴弦上试了试音,接着自弹自唱起歌曲:“一片银塘菱镜影,多情曾照惊鸿,柳烟漂梦两朦胧。水花无赖甚,还斗脸霞红。西子新愁侬自写,十三弦柱秋风。五湖归兴托冥鸿。雁书空寄,归梦频东里,雨潇烟腻,不见栖鸦字。吹箫谁伴我?独对白头翁。”
共谁同醉
林德静静听着, 想起了和半日半月一起听冬雨小和尚唱经的那个雨夜,冬鱼的歌声威严浩荡,净涤空灵。而年轻人的弹唱时低眉拨弦, 哀转多情, 仿若盼君的女子, 说不出的婉约柔媚。
有人听着咂摸着不对味儿:“这也忒哀了吧?换个喜庆点的鼓鼓劲啊。”
“行啊。”年轻人笑笑,立刻换了调子,起手便是一阵急促地扫弦, 有如沙场鼓点, 激昂壮阔:“孤光乍泻,照虚空、别有蟾宫春色。尘世忙人休认错, 一片清明圆月。满地金波,遍天玉露, 九十秋华歇。夜阑兴起,浩然飞上瑶阙。遥想当日王都,共谁同醉, 三叠阳关彻。卧龙嘘出烟云合, 酿就樽前佳节。引凤凄来, 跨鳌啸去,万里沧溟阔。壮游何处, 大江东逝千尺。”
立刻引来轰然叫好,林德手撑着腮, 心里多少有些奇怪, 他真是海音阁弟子么?听音律鉴赏课老师弹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乐律对修行有所裨益辅助, 而年轻人弹得……确实好听,但也就是普通的歌, 他还以为这首歌弹完各个高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力气回满龙精虎猛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弦音袅袅散去。“手疼,不弹了,望诸位马到成功。”年轻人微笑着收起琴,其他人咂摸着,有些可惜,当然也没好意思强要人继续弹奏下去。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蓝衫汉子再次敲门,操着不熟练的拗口官话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向导帮忙把话重新翻译了遍:“他说跟着他去武场,大西勒在那等着你们,留在这里的人等会有人过来送柴火和吃的。”
钟兔牙扣上斗笠:“走。”
林德亦起身,去看热闹。
大部分都兴致勃勃地跟着高手去了,武都武都,冠的是勇武白都之名,这场比斗有好看的。
众人顶着风雨来到武场,白都的武场确实大,武昌地板绘漆着彩色花纹,围绕武场的八大火盆极为惹眼,那火焰竟是在剔透的尖晶状灵石空洞内里燃烧,明光璀璨如扶桑枝头上的落日,火盆之下蹲伏狰狞威严的紫铜蹲座兽,乃是是白都古老传说里的“灵威摩罗”,白神用来托承云天神宫的神兽,体内中空,口为进气,耳为出烟,大雨混沌了火盆喷薄的烟气,武场明亮如昼。
大西勒脱去了上衣,拄刀而立。他的肌肉线条柔顺且劲瘦,每一处线条都显露着经年累月锻炼出的力量与柔韧,大雨滑落过他的肌肤,滑润得像浓稠深褐的蜂蜜。在这一刻,他真如神明的武者,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然后获得生命的神的造物,完美而威严。林德看看人家的腹肌和腰身线条,摸摸自己的肚子,软乎乎的,还有点鼓,不自惭形秽是不可能的,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