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闻言一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在频阳剿匪多年,当然也知道如果有一天敌人也用上了同样的武器,伤亡会是成倍增加。
“太子。”王翦压低声音:“我在频阳剿了十几年匪。每打完一仗,都是末将点数。阵亡的弟兄,末将一个一个埋的;伤兵,末将一趟一趟抬回去的。”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这东西能炸开城门,能让咱自家兄弟少死几个。可我也想过,万一哪天敌人也用上了,咱们的人得死多少?翻倍都不止。”
“太子问,会有多少尸骨?我答不上来,我只知道,下令的人心越定,底下死的人就越少。”
“我是听令的,我能做的,就是让每次点炮,都在自家弟兄冲锋之前。每颗震天雷,都炸在最要命的地儿。”
“太子是下令的人,太子问的这话,我答不了,但我求太子一件事,往后每次下令之前,都先这样问问自己。”
嬴政看着王翦,他在告诉嬴政:你问的这个问题,我答不了,但你问对了。
蒙恬站在旁边,把王翦的话从头听到尾,他在频阳前线跟着王翦打了半年剿匪战,从来没见过王翦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
他意识到,刚才那番话,是王翦对太子最高的认可,认可太子在震天雷炸开夯土墙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使用后的后果。
他跟着说了一句:“太子,我在频阳前线跟着王校尉剿匪半年,每次用□□炸开寨门之后,王校尉都会跟骑兵说一句话,‘别踩自己人的尸首’。那时候我们用的是竹筒,威力不大,但每次冲锋前他都反复确认。”
“现在有了震天雷,我会负责训练骑兵在爆炸后冲进缺口的时机,确保每一次引爆都精确到心跳。爆炸早了伤到自己人,爆炸晚了缺口被敌人堵上,这是王校尉在频阳教我的。”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
那晚,嬴政回到太子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姬给他留了饭,灶台上的陶锅还冒着热气。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饭在锅里自己盛,然后继续整理她的田间记录。
嬴政盛了饭菜在矮案边吃,边沉思着什么。
赵姬没有问火药的事,只是又给嬴政添了饭,如今嬴政饭量见长。
晚上099发现了嬴政心事重重的。
嬴政坐在矮案边,面前摊着相里勤今天交上来的实爆测试数据,旁边是王翦画的那张城门受力分析图。油灯拨得很亮,他把两份数据对照着看了很久。
“今天震天雷试爆成功了。”嬴政听见099进来的声音,知道是阿娘来了。
他说:“相里勤用了八成装药量,炸塌了一堵三尺厚的夯土墙。王翦把引爆点卡在门轴上方,支撑柱被冲击波直接震断,他还说满量能把城门连门轴带门板一起炸塌。”
099盘腿坐好。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嬴政把那份实爆测试数据,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每一页都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问:“你怕这个东西。”
“不是怕。”嬴政的手指在王翦画的那张受力分析图上停了一下,“以前造纸、修路、建常平仓,每一件事都是让秦国变得更好。火药不一样,它是用来杀人的。”
嬴政舒出一口气:“它能炸开六国的城门,也能炸死六国的百姓,今天它炸塌夯土墙的时候,只用了三息。三息,一堵墙就塌了。如果它炸的是人呢?”
嬴政可以想象,如果震天雷运用在战场上,肯定死伤无数。
099顿了一下,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嬴政在采石场亲眼看着自己经手的最强武器炸塌一堵墙,然后回到太子府,把所有数据反复看完,问出了这个问题。
“后世的人不打仗了,是靠制度。火药能炸开城门,但炸不开人心。人心靠的是律法、舆论、信任。这些你已经会了,后世的人只是在你的基础上做得更细。”
她停了一下,“后世的人打仗,用的武器比震天雷厉害得多。能在千里之外瞬间摧毁整座城池,能让数不尽的人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099说完这些话,看着嬴政的眼睛,以为他会追问后世的武器是什么样的。
然而嬴政没有问武器的名字,没有再问后世是怎么打仗的,他问的是:“阿娘为什么懂这么多。”
造纸、修路、火药、律法、舆论、信任,阿娘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想出来的。
嬴政以前不问,是因为阿娘不说,今晚他问了,是他在采石场亲眼看见自己经手的最强武器用了三息就炸塌一堵城墙,而阿娘说后世的武器能在千里之外瞬间摧毁整

